本期文章

與豹為鄰(下)

作者/潔娜基‧列寧(Janaki Lenin)  譯者/黃于薇    

和平共處非難事

阿提耶認為野生動物管理當局應該要記取教訓,「如果我們想要和大型肉食動物比鄰而居,那就應該要牢記過去經驗。」她若有所思地說道,「只要我們能接受這些動物也是這片土地的一份子,那就還有希望。印度現在有十幾億人口,家畜數量是全球第一,但我們仍保有數量最多的野生老虎,以及全球尚存且持續成長的亞洲獅族群。在很多人口比印度 稀少的國家,獅子和老虎數量反而快速減少。」

在久納爾工作時,阿提耶聽說了附近艾邁德納格縣的奧可(Akole)谷地的消息,那裡的花豹生活在農田周遭,卻和人類和平共處。那裡的生活和久納爾十分相似,當地男性清早起來就跨上載滿牛奶罐的機車,騎上泥土路展開一天的工作;孩童穿過菊花田上學,婦女身穿色彩鮮豔的紗麗,成群結隊蹲在蔬菜田裡一邊除草一邊談笑,就在不遠處的濃密甘蔗林裡,就藏著幾隻酣睡的花豹,還常常可見牠們睡到四腳朝天。

為了研究花豹的行為,阿提耶在一公一母兩隻花豹身上裝了GPS定位項圈。她觀察到這些花豹雖然在人類居住的地區狩獵,卻從來沒有將人類誤認為獵物。她追蹤的母花豹在甘蔗園內產下幼崽,不到100公尺外就是學校的大門口,平日會有數百名學童來來往往;那頭公豹還會在萬籟俱寂的夜裡到學校操場遛達。牠們不像鄉野的花豹喜歡清靜,反而適應了奧可喧囂繁忙的景象。

當屋內的居民酣然入夢時,花豹就懶洋洋地趴臥在屋頂上俯視大街小巷,尋找流浪狗和從豬舍溜出來的豬隻。在城鎮中央的市場,攤商都會把魚頭和內臟集中丟棄在大型空地的角落。常有許多豬和狗在那裡為了發臭的廚餘打鬥撕咬、弄得塵土飛揚,渾然不知花豹就在身後冷眼旁觀這場混戰。不過,鎮民卻鮮少目擊這些大型掠食動物,有的地方居民堅稱沒有花豹,但自動相機還是拍到了這些神出鬼沒的動物,讓阿提耶覺得相當有意思。

但是郊區的畜牧業者對於花豹可就頭痛了。他們白天放牧,晚上就將牲口牢牢關在農舍裡,不讓花豹逮到機會白吃一頓。阿提耶分析花豹的糞便發現,雖然當地畜養的羊是貓、狗數量的七倍,但花豹的食物其實有一半以上是貓和狗。如果牲口真的被花豹吃掉了,印度各邦政府大多都會賠償牧場主人。

如果用人類與花豹的族群和生活面積來分析這裡的獨特情況,就會發現在奧可這個人口高度密集的地區(2011年的人口普查顯示每平方公里266人),同時居住著大量的花豹(每100平方公里五隻)。若對這個數據沒概念,可以看看北阿坎德邦拉加吉國家公園(Rajaji National Park)奇拉(Chilla)山區的狀況,那裡既沒有居民或農田,老虎的數量也很稀少,但花豹密度是每100平方公里九隻,由此可見奧可的花豹密度之高。

花豹是貓科動物中適應力最強的,只要人類不要無故驚擾、引起騷動,花豹可以在印度多變的各地生活,而不影響人類的日常生活,我們應該要牢記這一點。

19世紀,英國殖民政府曾宣布老虎和花豹是害獸,不僅提供賞金,也雇人來除掉這些動物。時至今日,保育知識已經大幅躍進,印度制定了嚴格的野生動物相關法令來防止花豹滅絕。然而,如果要捕捉在農田出沒的花豹,並人工圈養、提供良好的飼育品質,將會是一筆難以負擔的巨額費用,況 且我們已經知道,任意移置花豹可能會帶來不幸的後果。


2014年2月,這隻公花豹在印度北部的密拉特市造成多人受傷,引發騷亂。政府警告當地民眾不要外出,學校和商店也暫時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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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見,無論是住在鄉下還是市郊的人類,都必然要與花豹共同生活,除此之外別無他法。幸好,即使與豹為鄰,也有辦法相安無事。雖然不能百分之百保證人豹之間不會發生衝突,只要人類小心留意,就能降低發生意外的機率。正如阿提耶說的,「奧可地區並非從來沒出過事,但是當地居民很少對花豹抱持敵意,而印度大多數地區的民眾也是如此。」

傳達正確知識的重要

然而,印度有些地區的文化背景不同,像是阿薩姆邦、塔米那杜邦和喀什米爾地區,能否說服當地人接受與花豹共居是個問題。「人類和花豹對彼此之間生活距離的拿捏,很可能比我們設想的還要更平和。」阿提耶微笑說道,「但遺憾的是,媒體的討論焦點都集中在衝突事件,所以身為閱聽人的我們只看到人豹互動關係中最負面的情況。」

研究人員應協助讓焦點不再只著重於衝突事件上,讓大眾看到更多相安無事的案例。阿提耶進一步說明,「媒體應該協助民眾了解如何與這些動物共同生活,各地的林業部門也必須改變原本的管理方式,化被動為主動,尤其是要以同理心和當地民眾對話,這點非常重要。」

有關當局目前已經停止了久納爾和桑賈伊甘地國家公園附近的花豹移置計畫。2000年代初的花豹攻擊慘案已經過了十幾年,兩地的花豹已經各自回到故鄉。人類和花豹將再次開始在同一片土地上彼此為鄰,共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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