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文章

有福之州的閩式美好

撰文/何沐恬    

福州的歷史長達兩千多年,自漢朝開始,先後建六次城垣,由北向南擴展,北方以屏山為障,南有于山、烏山相對峙,並以當時的南街(如今的八一七路)為中軸,兩側成對稱的坊巷,其中南後街一帶的「三坊七巷」從西晉末年即開始建設。唐朝安史之亂時,因福州平地多又有河流,避難南遷的一支便因環境宜人而在此落腳打造新家園,中原的精緻文化因而隨之引進福建,以士大夫、文人為主的街坊逐漸成形,亦為之後的數百年福州文化注入活水泉源。

三坊七巷,指的是南後街兩旁從北到南、依次排列的十條坊巷。三坊是衣錦坊、文儒坊、光祿坊;七巷是楊橋巷、郎官巷、安民巷、黃巷、塔巷、宮巷和吉庇巷。從這幾條街坊,走出許多近代中國歷史的重要人物,如晚清時主張嚴禁鴉片的林則徐、為中國現代航海及洋務運動貢獻卓著的沈葆楨、黃花崗七十二烈士之一的林覺民、翻譯《福爾摩斯》等外文小說達兩百多部的林紓、《天演論》的譯者嚴復……等人。

這些家族及其它明清庶民古居,至今仍有兩百多座遺存,多以木頭為建材,輔以磚石,平面布局多是典型的合院,行至坊巷中,可親見木造的宅院大門、白牆青瓦、具鮮明特色的馬鞍牆所構成的福州傳統民居,無怪乎建築界會將三坊七巷喻為規模龐大的「古建築博物館」。

三坊七巷


三坊七巷目前已規劃為景區 任中豪/旅讀中國
分享來到「古建築博物館」,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福州民居外觀顯著的特徵──馬鞍形封火牆。防火功能的山牆在中國古建築中並不罕見,但是福州的封火牆採用馬鞍曲線型,牆體高大、兩端翹起,動勢強烈,稱為馬鞍牆或馬頭牆。牆體通常用牡蠣殼灰或石灰塗成白色,牆頭高高的翹角牌堵則以彩繪雕塑來裝飾,裝飾中常見許多象徵吉祥如意的元素,如桔子樹、蝙蝠等。這種形式的封火牆在閩東外的地區幾乎不存在,非常獨特。在廿世紀中葉之前,福州城的天際線,正是由波浪般連綿的馬鞍牆曲線構成。
福州民居的大門主要有兩種形式,一種是較簡單的,在圍牆上開一扇木門,門的上方設一單坡屋頂作為雨罩;在豪門望族的居住區的三坊七巷,有另一種豪華大門更引人注目,採用三間六扇的木門,上方有雙坡頂,兩側則由封火牆相夾,延伸出華麗的牌堵,建築中的門窗、斗拱、樑架也是精緻的木雕裝飾。

在明代豪宅中欣賞漆器藝術


精緻細膩的水榭戲台。 攝影/任中豪/旅讀中國
分享福州的寺廟、祠堂等宗教類和一些公共建物也常採用和民居相似的建築模式,從規模最大的林則徐紀念館中即可看出端倪。紀念館內除了故居外,並有「林文忠公祠」,是林則徐的後裔及鄉賢為了紀念他,而獲得光緒恩准後集資興建的專祠,形式上有牌樓門、儀門、碑亭、祠堂、花廳和水榭等,迴廊曲徑、花木扶疏的古典園林,深具晚清福州風格。
行至宮巷中段,林則徐次子林聰彝的故居就在這裡。鴉片戰爭後,林則徐遭誣陷被貶新疆伊犁時,林聰彝和弟弟林拱樞隨侍出關,後來林則徐不幸病逝廣東普寧時,更是林聰彝扶其靈柩回福州。

林聰彝為官之後購置的這座大院為明代建築,是明末唐王朱肇建在福州稱帝時的衙門,是明、清時期的大豪宅,四面皆有封火牆、臨街有十扇大門、四進院,各進之間隔以高牆,過道設亭以遮雨,每進東邊都有一小門通向花廳,頗有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花廳內有住房、也有假山、魚池、榕樹、花壇、亭台樓閣等布局,保留相當完整。如今在這座細緻的大院裡,還可欣賞到福州傳統的漆器藝術品,精緻的工藝,與展示空間相得益彰。

花廳水池古戲台聽戲


林文忠公祠。 攝影/陳澤琪/旅讀中國
分享福州大戶人家對於藝術的講究另有一處可茲證明,即位於衣錦坊東口的水榭戲台。戲台坐落在一大型民居的花廳內,花廳一般是休閑會客之處,多以假山、雲洞、樓閣、涼亭、水榭裝點成小型的私家園林,展現主人的審美情趣。這座花廳的最大特色,就是在水池上建有一典雅的古戲台,為福州市唯一僅存的水榭戲台。
為了唱戲的音響效果,戲台內頂上設有彎隆的方形藻井,中刻團鶴,周飾蝙蝠,象徵福壽雙全。戲台三面臨水,牆頭、簷下、屋脊的花邊紋飾,皆精工細作,值得仔細欣賞;正對面的觀眾席是雙層樓閣,據說古代因女性不方便拋頭露面,為了可在喜慶宴會時看戲,便會在二樓觀賞。現在水榭戲台已成為福州民俗曲藝的展演空間,不定期演出閩劇、評話等傳統戲曲。

《與妻書》場景映入眼簾

串連起郎官巷與塔巷的二梅書屋,因院前植有兩株梅花而得名,建於明末,為清代道光進士林星章故居,他曾任福州四大書院之一的鳳池書院校長(現福州一中的前身),後輩的中國科學院院士林惠民也曾居於此,可謂書香世家。

院共五進,門、窗、壁板以楠木製成,門窗皆為雙層鏤花,門扇堵板上有精緻的戲劇故事彩繪,最有特色的,是東側一座灰塑的假山雪洞——七星洞,為接通第一、三進的通道,是傳統福州古民居建築的設計,具調節溫度的功能,冬暖夏涼。

南後街與楊橋巷交叉口的林覺民、冰心(謝婉瑩)故居,也同樣是文化人的居所,不容錯過。原本住著林覺民祖輩七房人家(包括其堂兄林長民,也就是林徽因的父親),的是座三進院的清代建築,林覺民參加辛亥革命廣州起義殉難後,林家為避禍搬遷,將房屋讓賣給冰心的祖父謝鑾恩,冰心在往後撰寫的文章中也曾提及這座回憶裡的宅院。

多數人對林覺民的印象,多半來自他起義前寫下的《與妻訣別書》,他的故居西南角有一小院,院中的一廳一房,面向小天井,花台植有臘梅,正如信中描寫的:「回憶後街之屋,入門穿廊,過前後廳,又三四折,有小廳,廳旁一室,為吾與汝雙棲之所。初婚三四個月,適冬之望日前後,窗外疏梅篩月影,依稀掩映,吾與汝並肩攜手,低低切切,何事不語,何情不訴?」這段中學時代曾讀過的感人文字,像是穿越時空,來到眼前。

*華航《大中華世界遺產旅遊護照》系列文章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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