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文章

移動的城市/此生一定要去的地方

撰文/楊志弘    

電影「一路玩到掛」(The Bucket list《人生清單》,2007),由摩根•費里曼和傑克•尼克遜飾演的兩位主角,在癌症末期時,決定死前要實踐他們的人生夢想。兩位老人開始環遊世界,攀爬金字塔,駕競賽跑車,高空跳傘,在長城上騎機車,甚至刺青。

同樣地,我也有自己的人生清單,不同的是,我在年輕時就有了人生清單,而且列出來一看,根本就是一份旅遊清單。年輕時的我,對於旅遊到陌生城市,有著熱烈的渴望,雖然人生經驗,輕薄淺短,年少輕狂的想像,卻沒少過。

最早完成的是參加日本紫園祭慶典活動。我生平的第一次出國去了日本,從南部的福岡一路北上到東京,兩個月跑了半個日本。很欣慰的是,在東京友人專程帶領下,參加紫園祭慶典活動,圓了夢想的旅遊項目。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倫敦西區劇場看一個月的戲,是年輕時的夢想目標。 攝影/楊志弘
分享接下來,歐美城市的目標,也依循計畫,逐一達成。大陸方面的目標,則直到1980年代末,兩岸開放交流後,才得以如願。不過,年輕時訂下的人生必去的地方,多半起因於距離產生的美感,或是一種陌生感催生的迷戀。因此,一旦親臨體驗,不只體會到讀萬卷書的誤差,更深刻感受到百聞的確不如一見。
羅馬排在我旅遊清單的首位,理由全因是《羅馬假期》(1953)這部黑白電影。當年,看了奧黛麗赫本主演的電影,認定羅馬是全世界最浪漫的城市。尤其是浪漫的許願池,更是嚮往。

當我首次到羅馬,目睹許願池,卻當場傻眼。電影中浪漫的許願池,竟然巨大如同大型游泳池,而且是夏天人滿為患的公共游泳池,吵雜得如同清晨的果菜批發市場;另一處期待的電影場景,是男主角目送公主走進下榻羅馬的皇宮,這個場景在巴貝里尼宮(Palazzo Barberini),原是羅馬十七世紀巴貝里尼貴族所有,現在是國立古代藝術館(Galleria Nazionale d'Arte Antica)的一部分,裡面展示十二至十八世紀的繪畫等藝術品,包括拉斐爾(Roffaello)、卡拉瓦喬(Caravaggio)的作品。

旅遊城市清單與個人經驗連結


電影中浪漫的許願池,像是夏天人滿為患的公共游泳池,吵雜得如同清晨的果菜批發市場。 攝影/楊志弘
分享提到吃,向來是我旅遊的重點目標。北京列在我的清單上的項目有三:北京美食、故宮太和殿和蘆溝橋。其中排第一的,正是吃。我第一次到北京,最興奮的就是,按文尋覓美食小吃。雖然唐魯孫介紹了不少北京吃食,不過受限北方食材單薄的先天缺憾,實難以征服台客的胃,不過,北京涮羊肉倒是從此列在我的美食清單上。早年,故宮遊客少,太和殿廣場如同拍戲清場時的地廣人稀,背著太和殿,站著向南看時,確有天下盡在腳下的霸氣;小學課本描寫的蘆溝橋石獅子,果然數也數不清,在夕陽西下之際前往,更添思古悠情。
布拉格是一座美麗的城市,但令我憧憬的是「巴黎飯店」。捷克作家Bohumil Hrabal(1914-1997)在其著作《我曾侍候過英國國王》(1971)中,將其描述為布拉格最氣派豪華的飯店:「巴黎飯店如此地美麗,我幾乎不敢走近。這麼多的鏡子,拋光的黃銅欄桿,黃銅燭台,就像一個黃金宮殿。」作家敬佩仰慕的語氣,塑造了飯店雍容華貴的氣質。可惜,我第一次到布拉格,行程匆匆,未能一睹巴黎飯店的風彩。2006年,捷克大導演Jiri Menzel 依據Bohumil Hrabal的小說,拍攝的同名影片,在銀幕上更是展現得金壁輝煌,倍加令我嚮往。2013年,我到維也納旅遊,特別再繞到布拉格,只為了要住進了巴黎飯店,親身體驗作家和導演展現才華的現場。

我的上海的想像,則來自年少時,同學中遷台的上海家庭:穿著白衣黑褲的幫傭阿姨、打牌的上海媽媽、誘人的上海點心。年紀漸長後,各種直接、間接經驗的上海印象,接踵而來:和平飯店、梧桐落葉、花園洋房、本邦菜、老克拉的腔調。正是這種東西文化交匯的上海風情,催促著我首度到上海時,迫不急待地穿梭老法租借地,尋覓曾經上海的風華。

「一定再回來」的清單計畫


上海和平飯店是很多旅人到大陸一定要造訪的地方,她代表了某一時期的上海。 攝影/謝光輝/ CTPphoto
分享1990年代,初訪上海時,這個曾經的十里洋埸,如同剛剛打開的塵封儲藏間,大街小巷,無處不令人驚艷。不過,李安導演的「色戒」,令我最有感的一場戲,就是影片開埸不久,老洋房中四位太太打麻將,幫傭阿姨踩在木板樓梯的咚咚聲中,送上點心的影像,這不只是我年少的上海印象,也是我最珍惜的上海風情。迄今,我依然推薦來上海的台客,必須到老租界區逛逛,在花園洋房的餐廳吃頓本邦菜,才算真正來了上海。
旅人造訪一個地方,有各種原因,文化、吃喝、購物、自然景觀、狂歡,甚至是為了搭乘「東方快車」這種特別的交通工具,或是其他千奇百怪的個人原因。我曾在「華爾街日報」旅遊版讀到,一些人對某個特定城市的憧憬和經驗。有位美國人説,他有生之年要去上海街道走一趟,因為他渴望體驗他祖母在二戰時艱辛求生的城市。另一位表示,他三十歲時首度到東京,品嘗了只有七個座位的壽司吧,體會到壽司的極致表現,至今尚未有其他可相比較的經驗。

旅人,天生有著不安份的衝動,休息只是爲了再出發。這種再出發的心情,往往拉扯著我那顆驛動的心,燃燒造訪一個個城市的激情,雖然有些城市,滿懷期盼地去了第一次,卻也是僅有的一次,不再有再次造訪的欲望,但是,有些地方卻是一去再去,列在「我一定再回來」的旅遊清單。

*華航《大中華世界遺產旅遊護照》系列文章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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