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文章

解讀字的表情──漢字字型設計進行式

文/方敘潔;圖片提供/justfont、Cindy Wang、李根在、毛灼然、王志弘、臉譜出版    

區德成設計師作品。(圖片提供/李根在)
字型運用是一種文化素養的表現:justfont

還記得沒多久之前,網路上沸沸揚揚轉載討論著一篇名為〈桃園機場用新細明體,有什麼問題?〉的文章,一時之間除了再度引起對機場設計品質的群情激憤,也讓「字型」這個幾乎不會出現在我們日常生活中的字眼,突然間獲得了廣大的關注。

這樣的熱烈回響讓文章作者justfont部落格主編Winston在感到驚訝之餘,也強調「這代表字型的確是與大眾生活息息相關的主題,字型並非不重要,相反地字型應該是生活中的基本需求。」Winston接著舉例說明:「高速公路使用的字型就是一種人命關天的選擇!之前美國使用的是美國聯邦公路(FHWA)字型,但近來調查發現最常行駛公路的卡車司機族群年齡都偏高,且因為運貨時間大多是夜間駕駛,在高速行駛讀字反應時間短促的狀況下,這套字型的性能不夠好,因而研擬以新款Clearview字型取代。」


(圖片提供/李根在)
專注於內文字字型議題的justfont,是台灣第一間致力於提供中文網路字型服務的公司。以往網頁裡的中文內文幾乎只有細明體、正黑體可用,相較於西文因字母少難度低,僅是google推廣的英文webfont就有600多種選項,而中文基本用字就高達13,050字,justfont費了不少心血才終於成功克服雲端技術上的難題。但是,對字型極富熱情的justfont創辦人葉俊麟與部落格主編Winston接下來才發現,長久以來台灣字型環境的不振,早已連帶使得設計師及使用者們對於字型陌生,更不用說懂得選用字型。兩人所要面對的是一個更大的整體社會的態度,「日本字型設計師鳥海修曾經說過:一個國家的內文字型與國民素質息息相關。」葉俊麟心有所感地這麼說。於是,他們選擇透過部落格培養社群,以生活切身相關的議題為切入點,希望能讓設計師理解實用性對字型的重要,並且創造出字型設計師能養活自己,繼而專注地設計出更多好字型的環境。

談起字型滔滔不絕、舉例生動有趣的Winston說:「大家應該把字型當作是精品般對待,字型不只是工程或設計面的產品,字型其實是文化的化身!舉例來說,綜藝體是以前鉛字、書法中沒有的字型,但隨著時代變遷進入工商業社會,越來越多商家需要刊登廣告,但卻發現沒有一套適合的字型可用,楷書太安靜、明體文謅謅,沒有適合作為醒目廣告看板的字型,因而才促成了綜藝體的出現。這些都是很多人不會知道,但在使用字型時應該要理解的文化背景。」

最近非常紅,被戲稱為是所謂「文青字型」的康熙字典體,就是關於文化背景很有趣的案例。Winston開玩笑說這是他最看不慣的一款字型。原來,問題不出在字型本身,而在於這款由中國設計師厲向晨取自康熙字典在道光七年(1827)的復刊本,並且使用bitmap trace法製作的字型,原本用途在於考據與學術研究,此外,為了保存字型原貌也並未就當代用字需求作進一步修整微調。這款不適合被運用的字型,在近年文青、小確幸的風潮中大量地被設計師隨意運用,未經思考就被氾濫地運用在各式媒介。「甚至我還曾經在國際金融研討會海報上看過,字型與海報主題完全不搭」,Winston好氣又好笑地與我們分享這實際的案例。

那麼什麼條件才構成一款好的內文字型?葉俊麟則形容應該要像設計師Joe Sparano所說「好的設計是可見的,偉大的設計是隱形的」(good design is obvious, great design is invisible),因為在閱讀內文字時應該很自然地讀進內容,感覺舒服自在,而不應該意識到有字型的存在。要做到這樣的程度,不只是字型本身設計合宜,更重要的是要能符合所乘載的媒介特質,如紙本、平板電腦、手機等不同的載具,都有其最合適的選用字型。而無論是身為設計師或閱讀者,培養對於字型應用好壞的鑑別力都是非常重要的。


(圖片提供/李根在)
創造台灣與國際字型的交流平台:李根在

關於字型設計,除了以內文字為主的設計方向外,以字體做為書封、海報、包裝等設計主軸的標題字(Logo Font)創作,也成為廣受重視的領域。套句Winston的說法:標題字著重在個別風格,是像詩一樣的創作。而除了獨立創作之外,設計師之間彼此交流的平台,對於推進字型設計成熟度也扮演十分重要的角色。

台灣科技大學工商業設計系助理教授李根在,近年來相當積極地策畫導入國際級字型展覽,曾將「紐約字體指導協會」(Type Directors Club New York)及「紐約美術指導協會」(Art Directors Club New York)得獎作品展引進台北。最近更策劃《貳零壹參─傑出華文漢字設計作品展》,邀集兩岸三地作品在台北展出。李根在回想起自己對於字型的認識,最早是在復興美工所培養出來,當時學生都必須具備能徒手寫出明體字結構的功夫。而在實踐大學將畢業時,初接觸到「紐約字體指導協會」、「日本字體設計協會」各別發行的作品年鑑,在台灣還很少人談及字型學與排版細節的時代,購買年鑑研讀成為李根在對字型產生興趣的第一步。而到了30多歲,負笈紐約時他才第一次真正參觀了紐約字體指導協會所策劃的實體展覽,第一手觀看字型展覽的難得經驗,成為他現今致力於推廣字型設計展覽的最大動力。

看了眾多國外精彩字型設計作品,許多人不免會有漢字似乎比較難設計的疑惑。李根在則認為恰恰相反,與各國文字相比較,漢字非拼音系統,具有象形、指事、 會意、形聲的造字邏輯,反而更易於激發設計師對於文字意涵的想像,甚至是以象形原則作為活用字型的出發點。去年再度以漢字設計作品獲得「亞洲最具影響力設計獎」銀獎的李根在結交不少傑出的兩岸三地字型設計師,他特別指出中國對於字型設計的議題關注度比台灣開始得早,但程度上多限於高階知識份子間,台灣雖然起步較晚,但對於字型認知普及性較佳,具有急起直追的高度潛力。

而《貳零壹參─傑出華文漢字設計作品展》才剛成功落幕,李根在早已在規劃年底的另一場字型展,希望以發現生活中的漢字應用為主軸,帶領大家重新理解與我們一起生活的字型樣貌,讓人十分期待!


(圖片提供/李根在)
多元文化下的香港字型樣貌:毛灼然

近年來,字型設計逐漸受到兩岸三地的重視。在香港,對於字型的重視及交流活動也越見增加。甫舉辦過《字旅-亞洲新銳平面設計展》的香港設計師兼策展人毛灼然認為:「近年兩岸三地平面設計成果備受國際關注,使不同形式的字體設計活動如展覽活躍起來,並備受肯定。此外,我認識的設計師朋友及策展人,如北京的蔣華及台北的李根在,都在這方面很努力,也使得大眾對字體設計有更深入的瞭解。」

去年一月,毛灼然受邀參與日本大阪著名設計畫廊ddd gallery的設計展《Graphic West 5 typographics ti: 270 – type trip to Osaka》,而該次策展人正是專業設計雜誌《typographics ti:》的主編後藤哲也,於是造就《字旅》的跨國合作。透過觀察展覽中邀集大阪、首爾、香港、新加坡、台北、深圳、曼谷及北京各地設計師作品參展,毛灼然分析了其間所呈現出的文化異同:「有趣的是,香港、台北採用繁體中文;深圳及北京則用簡體中文,兩岸三地已反映很不同的文化差異。香港從來都是雙語為主,展示的作品大多沒有單一語言作主導;台北以文字書籍及唱片類別為主,正反映台北的設計與生活息息相關;北京跟深圳展示了很多當代藝術書籍及畫冊,獨立及限量出版跟台北大眾出版的文化很不同。首爾則跟香港有點像,雙語設計(韓文與英文)的細節盡顯於國外留學的年輕設計師身上。」


(圖片提供/毛灼然)
當談到香港的字型設計環境現況時,毛灼然認為:「特殊的文化、政治背景也造就香港一直以來都願意接受不同文化相互碰撞的特質,從英國殖民地到回歸以後,漢字變得更重要,這不能說是優勢;但無可否認,年輕設計師也很願意嘗試更多不同類型的漢字設計,加上一定的英語基礎,他們都顯得更隨意表達字體設計。」

此次參觀展覽者不僅包括專業設計師,甚至也有相當多年輕人及喜愛設計與生活的消費者,「展覽是必需的,但不能沒有研討會;展覽是『展示』,研討會是『交流』,兩者缺一不可」。每場座談及演講均吸引到滿場聽眾,以及超出預期的觀展人數,香港對於字型設計的關注熱度顯見已經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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