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軌道上的美學─《台北鐵道文化節》

文/歐陽辰柔;攝影/許翔;圖片提供/桑制庁    

趨勢一:台灣老空間、老文化復興與創新,成為文創產業創意主力

黃昏時分,陽光從西邊竄射,穿越千扇玻璃窗,在地面拉長了斜影。過去曾經每日轟隆隆不停運轉的機具,如今都蒙上厚實的灰,靜默一角。

但甫過數秒,火車啟動的聲音驟響,強勁刺耳的鳴笛快速環繞工廠內部,一次又一次,在如今早已空無一人的廠房內,久不歇退。

藝術家吳燦政從他隱藏在機器組件背後的臨時工作室現身,然後快速來回走動,測試聲音迴繞的效果。這是他為今年《台北鐵道文化節》特別設置的藝術裝置,他將從桃園富岡機廠、嘉義與東部鐵道沿線錄製的聲音重新剪輯,然後經由數座單體喇叭播放,以聽覺重現早年台鐵員工在此地揮汗工作的場景。過去與現在的時空彷彿重疊,停滯已久的時間頓時鮮活了起來。



老機廠變身新樂園

自確定遷至桃園富岡機廠營運之後,位於台北市民大道五段、又稱「北廠48」及「火車醫院」的台北鐵路機廠便於2012年正式對外關閉,除台鐵員工陸續回來進行搬運工作外,場地全面進行管制,民眾無法進入,裡面所有可溯至日治時期、甚至劉銘傳時代的文物,也一併被隔離。在眾人好奇這塊土地未來將如何發展時,台北市文化局於去年秋天舉辦第一屆《台北鐵道文化節》,受到熱烈歡迎;今年更擴大舉辦,第二屆《台北鐵道文化節》將持續一個月,不但開放包括組立工場、柴電工場、鍛冶工場、澡堂等歷史建物,總辦公室展出重要文獻、機械木模,去年最受孩子們歡迎的蒸汽小火車也再度現身,讓喜愛鐵道文化的觀眾能盡情享受走逛園區的樂趣。

讓藝術為歷史說話

為增加展覽深度,除了展示既有建築與文物外,今年亦邀請藝術家結合原址特色進行創作。吳燦政在組立工場以聲音模擬過去場景,現場同時展出他自2006年至今於全台各地錄製而成的作品〈聲音之旅〉,戴上耳機,在電腦螢幕上任點地圖一處,就可以聽見當地的音浪。

離組立工場僅幾步之遙,柴電工場一改過去採光感十足的印象,建築為黑幕覆蓋,裡面只見移動式的投影燈光沿著維修坑道來回移動,鐵架、輪胎、各種老機具排列組合,大跨距鋼椼架建構的空間內,僅有碩大黑影緩慢變形,像一座體積倍增的老城,封印各種泛黃歷史,溫馨亦或寂寥,都在吳季璁這超大版本的〈水晶城市〉內,浸染人心。



而最讓民眾覺得親切的員工澡堂,則展出由插畫家桑德繪製的作品。十七位資深台鐵員工的訪談羅列於老舊的置物櫃上,文中記載他們數十年來在這塊土地上的回憶。有的人提到當年為維持家計,即便考上建國中學,卻必須捨棄就學機會來北廠工作貼補家用;也有人憶及過去在技工養成所艱苦的訓練過程,讓年少的心靈倍感煎熬,卻只能在半夜蒙著棉被偷哭;還有人大方談起當時不滿欠缺公平的體制,不惜發起「台灣員工聯誼會」,以取得工會自主和勞動基本人權為奮鬥目標。一則則訪談召喚逝水年華,而桑德依照故事發揮創意,以針筆細繪,點點描出耆老們的歡笑與淚水,再現此地繁盛的景貌,教人動容。

歡樂後,該航向何方?

儘管《台北鐵道文化節》讓鐵道迷欣喜雀躍、一般民眾也有機會再次感受歷史的重量,但為期一個月的活動結束後,這塊園地的去留就將再度陷入膠著。台鐵希望能活化自有資產,賣出土地以減輕內部財務負擔;官方期盼將此地打造為創意文化園區,連接毗鄰的松山文創園區一同進行商業開發,甚至規劃第二座台北美術館;而矢志捍衛古老資產的鐵道文化愛好者,則以鐵道文化協會的名義向政府申請將全區皆設為國定古蹟,以鐵道博物館代替文創園區,完整保留現存文物。台北鐵路機廠未來將走向何方,無人能給準確答案,但一塊乘載無數情感的土地,值得被更廣泛地討論、愛護,在匆忙奔向大規模的亮麗開發案之前,多思考一下我們真正需要的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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