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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榮科技攻占全球第一的祕密

撰文/賴宛琳    

今(2014)年夏天,台灣的智慧型手機最夯的話題,不再是多少吋的螢幕大小,或是哪個等級的鑽石鏡面,而是從去年談論至今,新一代行動通信技術高速上網「4G LTE」(部分媒體簡稱為4G),終於正式登台。

提到技術日新月異的智慧型手機,就不可不提到領先台灣三年的網路之國──韓國。韓國推出4G LTE動作迅速,足足領先台灣三年,且在兩年內就超越3G用戶數。但沒人知道的是,韓系行動裝置大廠背後最有力的技術支援,正是來自台灣的慧榮科技。

慧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這家從矽谷輾轉來到台灣落地生根的IC設計公司,經歷合併、財務危機與官司訴訟等多次危機後,如今穩坐全球快閃記憶體(NAND Flash)控制晶片器設計公司龍頭。慧榮科技的另一主打產品eMMC內嵌式記憶體控制晶片,更是目前智慧型手機巿場中,除蘋果外,前十大品牌所選擇的儲存關鍵元件。2012年一推出即拿下全球5%~10%的市占率,2014年預估可達到25%,是全球快閃記憶體控制晶片廠商中,出貨量的第一名。

當台灣政府與廠商還在慢半拍地鑽研歐美業界早已放棄的WiMAX上網技術時,苟嘉章所率領的慧榮科技早已洞察先機,從記憶體晶片設計領域大膽跨界,成功卡位搶下市場,並成為三星固定的射頻晶片供應商,所花時間不過短短五年。

慧榮科技的高瞻遠矚,憑藉的關鍵因素是甚麼?


慧榮科技是目前亞洲首屈一指的晶片設計供應商。(攝影/丹尼爾)
致勝因素1:

確定方向 選對商業模式

總經理苟嘉章表示,當年他回台接任合併後的慧榮科技時,公司前景岌岌可危,呆帳、負債、人才求去,資源極度缺乏,幾乎已到了倒閉的地步。在這樣的窘境下,苟嘉章冷靜分析產業狀況後,決定放棄原有的快閃記憶體模組市場,轉而投入快閃記憶體控制晶片設計領域,並決心要以技術能力為突破點。

苟嘉章以沉穩的語調說道:「做高科技當然就是要有技術。要知道公司本身的特質和你能借重使力的地方在哪裡,從那開始擴大,然後靠近主流趨勢,就能夠爭取到很大的空間。」因此,他投入大量研發資源,緊盯市場發展,隨時更新技術因應客戶的需求。

在國防替代役期間就加入慧榮科技,服務至今已15年的設計協理錢昱緯,提到加入當時正好是公司合併、動盪不安的時期,「其實我們知道自己做的東西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有一定的競爭力,雖然公司小,但是我們等的是一個機會。」錢昱緯提及,當時總經理苟嘉章為了培養員工的研發能力,請來許多國際級的講師與顧問到公司來培訓技術人力,甚至直接派人員到美國矽谷常駐一個月,與當地一線IC設計師進行技術交流。

「賺錢的方法很多,可以賺錢的員工更多,但不見得你都可以賺得到,你不需要每樣東西都要,只要專心在你所熟悉的產業裡面,就能夠成長。」苟嘉章為公司掌舵,方向明確。慧榮聚焦於控制晶片設計領域的策略,等到適當時機,便能發揮強大爆發力,搭上記憶卡熱潮,慧榮科技合併隔年,迅速轉虧為盈。

取得市場後,接著是擴大市場。苟嘉章發現,許多客戶雖然有自主研發能力,但卻無法每樣都能進入量產,因而花費許多無謂成本。慧榮便向這些合作廠商表示願意負責設計可量產的產品內容,讓客戶既能專心研發前端產品,後端又能擁有堅實的後盾,降低成本風險。

致勝因素2:

策略聚焦 技術服務一次到位

除此之外,苟嘉章認為提供完整的服務鏈,遠比產品價格更為重要。慧榮科技提供的服務從系統設計、製造,一直到售後服務,全都包含在內。然而要做到完美,並不容易,錢昱緯坦承,這樣的壓力並不小:「設計出來的東西,客戶賣不掉,就是你的問題。加上我們的客戶都是一線品牌,你得有非常好的技術,才能應付客戶各式各樣的狀況。」

慧榮科技測試廠裡就有將近三千多種客戶的產品,相機、手機、平板等不一而足,都是為了確保隨時測試自家元件能否符合客戶需求。正因服務全面,加上品質穩定,自然闖出一片天。

打開手機,觀看裡面的晶片,你看不到任何慧榮的logo,但事實上幾乎都是慧榮的產品。苟嘉章一派輕鬆談道:「我們是幕後、舞台後的人,我不需要出名,就讓我們的客戶去發光、當主角。」

成為隱形的合作夥伴,是慧榮科技獨特的商業模式。專精技術開發、增加客戶與策略合作夥伴,穩步擴大市占率,是慧榮科技在晶片設計領域獨占鼇頭的關鍵。

致勝因素3:

凝聚公司團隊 融合西式管理與東方價值

慧榮科技前身為Silicon Motion與慧亞科技,一個在美國,一個在台灣。合併後,在公司管理文化上,也巧妙地融合了東西方特色。苟嘉章表示,由於曾經在歐美大廠擔任過主管職,也曾和許多亞洲國家合作,他認為台灣與美國在職場文化上各有優缺點,美國人重視制度和原則,台灣人則很有責任感,工作擺第一,願意支援。「所以我決定公司要能夠將台灣以及美國的文化結合,獎罰分明,但也要顧及人情。」

西式管理融合東方價值,聽起來很矛盾,但苟嘉章表示,只要把規範訂出來,實行並不困難。「每個人都會有各種狀況,那麼公司能否按照章程,讓員工能得到照顧,關照他的問題。所以我們做事要講求紀律,但在過程中,可以非常彈性。」

走進慧榮科技位於竹北台元科技園區的辦公室,員工氣氛融洽。或許是因為當年Silicon Motion與慧亞科技合併時,公司曾經歷員工不到50人的低潮,一路走來,老闆和員工間擁有堅實的革命情感,整個公司就像個大家庭。此外,苟嘉章在經營管理上強調部門特色與團隊合作,鼓勵主管用各種方法帶領團隊。

慧榮科技最看重的公司文化是「誠信」(integrity)。苟嘉章認為,有誠信,才有團隊文化,也才能和客戶及員工建立夥伴關係。因此慧榮不採取打卡制,不鼓勵加班,甚至要求員工多參與休閒活動。公司內部光是社團就有13種,另外還不定期舉辦旅遊、家庭日,滿足員工放鬆身心的需求。

「當然,我們的福利和獎金制度也很不錯,因為我們希望讓年輕人在這個環境可以快速成長。」苟嘉章語帶自信說道。「慧榮的福利制度和獎金發放,比起同學進入其他公司,算是較為優渥。」同樣畢業於交大,目前擔任研發工程師的新人游正育,當初就是被慧榮科技的福利和訓練制度吸引加入,「在這邊工作壓力雖然大,但是氣氛很輕鬆,學長跟我們的關係就像朋友,有甚麼東西都不會藏私。」另一位剛加入慧榮的工程師林建霆也表示,部門主管很愛揪大家去吃飯,年紀又相近,加上工作環境好,壓力自然就少一半。


慧榮科技不鼓勵員工加班,應多擁有休閒活動,因此公司內部有13個社團。圖為籃球社。(攝影/慧榮科技提供)
致勝因素4:

放眼國際 在美國那斯達克掛牌上市

高科技產業雖然獲利高,但風險也高,一旦當季產品賭錯,後果就是整年慘賠,甚至可能落得一蹶不振。在這樣高壓競爭的環境下,慧榮科技因為擁有專業技術、廣大市場及合作夥伴,資訊豐富,失誤率就低。

苟嘉章道出他的觀察:「台灣很多公司就是在某個對的時間點,產出很大的效益,財務很快就上去。可是他們缺少了延續性和完整的產品規劃。有些東西已經過去了,還抱著好像是寶貝一樣,不肯放,不能打開心胸,所以不能夠往下繼續下去。如果不能夠一直保持領先,有一天也許就被競爭者擊敗。」

持續的創新與布局專利技術,也是慧榮科技能不斷成長的重要一環。以小型記憶卡控制晶片起家後,慧榮科技也嗅到了eMMC內嵌式記憶體崛起的風向,發展相關技術,不久後便拿下大廠SK海力士訂單,成功打入手機與平板電腦嵌入式快閃記憶體市場,目前已經擁有全球25%的市占率。

要做出精準判斷,除了需要蒐集大量資訊外,領導者的風格也很重要。在下屬的眼中,苟嘉章是個主導性強、要求完美的「斯巴達長官」。

錢昱緯直言:「他記性很好、很會看細節,開會時問得很細很具體,絕對不是臨時看看資料就可以應付得來。」也因此,和苟嘉章開會,氣氛往往緊繃。「和老闆開會時都有一種肅殺的氣氛。」游正育笑道,「但是老闆都是對事不對人,這點很讓人佩服。」

一旦資訊蒐集完成,苟嘉章下決定毫不猶豫,也一絲不苟。慧榮科技開始賺錢後,原先想準備在台灣上市,然而當時政治氣氛不明確,苟嘉章判斷,為了公司長遠發展,在美國上市更為適合。他解釋,美國對於公司上櫃規章制度和道德要求嚴格,「在這麼嚴格下面你能夠存活下來、能夠成長,將來就是一個好的公司,我們願意接受這個挑戰。」

苟嘉章認為,藉由在美上市,也能讓同仁清楚公司重視規範和紀律,沒有走偏門或違法的空間。2005年,慧榮科技通過審查,不僅是台灣第一家,也是亞洲第一家正式在美國那斯達克(NASDAQ)掛牌上市的IC設計公司。

致勝因素5:

精準預測市場研發 廣泛培訓青年人才

苟嘉章的用人邏輯是,比起明星員工,他更需要能配合團隊合作的員工。因此,慧榮科技傾向任用可塑性較大的年輕人,「我們很願意讓年輕工程師去面對大公司,我們公司員工出差頻率很高。」

研發工程師游正育表示:「慧榮的文化就是做中學,前輩會引導我們思考並嘗試,也有很多機會接觸到各國客戶,韓國人、法國人、印度人、以色列人,甚麼都有。」

設計協理錢昱緯回憶,當年苟嘉章回台接總經理,也把許多美國管理文化帶進公司,「以前沒有這樣,Wallace(苟嘉章英文名)來了後,才開始有比較正規的技術轉移和教育訓練,我們才接觸到正規IC設計公司的一些做法,之後又有資深經理人進來,才慢慢改良,建立一套新人培訓系統。」

目前慧榮科技主要有三個培訓機制,除了人資部門規劃的基本職場課程,各部門也會針對產品內容舉辦讀書會,或不定期邀請講師前來技術交流,藉由討論和分享,讓新人可以迅速上手了解公司業務,也容易拉進彼此距離。

此外,畢業於交通大學的苟嘉章因為感念母校,加上慧榮科技內部員工大部分來自交大,對於回饋母校自然不遺餘力。不僅成立獎學金,無條件贊助學弟妹出國交換,公司還長期提供兩年時間的實習計畫,鼓勵交大同學提前認識慧榮、進而加入慧榮。此外,交大的大型體育活動,如梅竹賽的贊助,以及每年度的職涯講座等,苟嘉章從不缺席。

慧榮科技也非常鼓勵員工介紹合適人選加入。游正育開玩笑地說:「從進來到現在,我已經拉了七個朋友,拿到的獎金可能要比薪水還多!」

除了主要產品,近年來慧榮科技在當紅的行動通訊LTE(Long Term Evolution,長期演進技術,是第四代通信技術(4G)的其中一種標準格式)領域的發展技術也受到國際青睞,除了與三星合作進行4G LTE的開發外,今年LTE-Advanced收發器更被韓國手機OEM合作廠商相中,應用在產品設計當中,目前已經量產販售。

「你一定要先規劃研發下一代的產品,國際大廠才會願意和你下單。」苟嘉章透露,目前已經在進行3D NAND和V NAND的開發,他有信心這些將是明、後年的主要產品。眼光精準獨到的苟嘉章,甚至已經信心滿滿地布局五年、十年後的新產品。從岌岌可危到領先巿場,慧榮如今要挑戰的,是如何持續保持產品領先及擴大巿場占有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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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深員工看慧榮科技

從工讀、國防替代役(現在的研發替代役),到成為正式員工,現任慧榮科技設計協理錢昱瑋進入公司將近15年。他如何看待這段和慧榮科技一起成長的歲月?

錢昱瑋表示,大學畢業後,很多同學都選擇進入大公司,因為福利好,工作又穩定。但富有冒險精神的他,卻決定加入中小企業,「感覺未來比較有發展性,工作內容也比較有趣、不無聊。」於是他選擇來到當時的慧亞科技。

錢昱瑋回憶當年公司規模真的不大,也沒有正式的培訓制度。身為新人的他,系統設計、電路板等,甚麼都做、甚麼都學,直到合併後才專職從事IC設計,「結果反而在這裡練了滿多功夫。」

沒想到服役到一半,公司面臨危機。和美國公司合併後,苟嘉章回台接任總經理,公司外部名聲不佳,內部水深火熱,被國家「綁住」的他,也沒得選擇,硬著頭皮跟著慧榮繼續做。

危機中,苟嘉章決定改走SD卡領域。這大膽的決定,雖然讓錢昱瑋對於公司更抱有期待,但多少還是遲疑。畢竟當時對慧榮,或對全球科技業來說,可是個全新的市場!但在這過程中,錢昱瑋跟著苟嘉章四處談生意,還到美國進行技術交流,無論是業務洽談或專業領域,種種經驗都讓他大開眼界,對於苟嘉章也多了點敬佩。

不僅如此,苟嘉章的自信心和堅定,無形中也讓員工有安全感。錢昱瑋如今還深刻記得,當時要生產新產品時,許多員工有不少疑慮,這時苟嘉章只說了一句話:「只要你做得出來,我就可以把它賣掉!」讓員工信心倍增,說甚麼也要做出來給老闆看。

所幸合併後沒多久,一如苟嘉章預期,全球記憶卡熱潮出現,慧榮科技的訂單量大增,兩年內公司營收成長了至少六成。錢昱瑋說:「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我們剛好賭對了,而且還有堅持住。」這也讓他對公司、對新老闆苟嘉章更具信心。「從那之後,員工和老闆基本上就互相非常信任,就比較放心跟著這個人,跟著公司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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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榮科技小檔案

1995年成立於美國加州矽谷,後於2002年與慧亞科技合併,更名為慧榮科技,總部設於新竹。主要產品包括使用於SSD(固態硬碟)、eMMC內嵌式記憶體及其他嵌入式快閃記憶體應用、移動式儲存產品等固態儲存裝置的微控制器。在行動通訊市場方面,主要產品包括手持裝置收發器及行動電視IC解決方案。產品廣泛使用於智慧型手機、平板電腦及工業與商業應用。

員工數:789人,平均年齡35歲。

市場價值:8億5,000萬美金。

公司分布地點:台灣、中國、香港、韓國、日本、美國。

大事記

1995年:Silicon Motion成立於美國矽谷。

1997年:推出第一顆低耗電的繪圖處理器IC。

1998年:慧亞科技推出全亞洲第一顆CF控制晶片。

2002年:Silicon Motion與慧亞科技合併,更名為慧榮科技(Silicon Motion, Inc.,簡稱SMI),同時將合併後的總部設於台灣新竹。

2003年:推出SD控制晶片。

2005年:在美國NASDAQ正式掛牌上市(代號:SIMO),成為第一家在美國上市的亞洲IC設計公司,推出microSD控制晶片與USB2.0隨身碟控制晶片。

2007年:併購韓國IC公司,成為台灣第一個入主韓國的IC設計公司。推出第一顆SSD控制晶片。

2011年:推出USB3.0隨身碟控制晶片。

2012年:LTE Tranceiver晶片使用於15款三星智慧型手機及平板電腦。eMMC控制晶片開始量產。獲全球半導體聯盟(GSA)頒贈「2012最佳財務管理公司獎(營業額<5億美元)」。

2013年:拓展eMMC控制晶片終端客戶至智慧型手機、平板電腦、遊戲機及機上盒,全球市占15%~20%。

2014年:全球前十大非iOS智慧型手機OEM大廠皆採用慧榮的eMMC控制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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