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文章

來自雨林的盛宴 西雙版納野旅行

撰文/甘炤文    

西雙版納的「野」,不僅表現在天生地養的熱帶水土上,少數民族奇異的風俗、邊境商貿的活動,乃至於日用飲膳的多樣取材,更無處不體現了在地居民犯難進取的精神。憑一張「野地圖」走闖西雙版納,在古寨、古道以及熱帶雨林的深處,徹底釋放體內動如脫兔的冒險因子!
熱帶的色相 野語西雙版納

西雙版納的一天,或許是率先由顏色揭幕的:比如破曉的浮光,騰騰閃耀的寺院金頂,小和尚們身披橘紅僧袍,準備開始一日的門課;比如山林另一頭的青鬱渦雲,渦雲下的烏鵑和朱鸝展翅掠過群樹,棕殼蝸牛也緩緩伸出觸角,探索這個美麗新世界……

位處國境之南的陲岸,西雙版納既是傣泐語中豐饒的「十二千畝田」,也是名副其實的「邊城」;在瀾滄江經年的潤渥下,這塊彷彿離塵獨立的淨土仍悉心接受自然秩序的支配,隨著日升月落而勃發著生命力;而正是這樣一份原初的激情,構成了西雙版納紛繁的色相。

孔雀的藍


攝影/李維俊CTPphoto
熱帶地方的天氣素來詭譎,晨起,近郊山野染了濕意,整座原始森林公園像浸潤在一場氤氳的夢境裡。我們在金湖畔翹首等待,本來擔心天候會攪擾原訂的拍攝計畫,然而俄頃之間,風息,樹靜,雲散,聽得見陽光雀躍的滑步,洶湧的水氣逐漸退潮了,版納的天空終於裸出原初的質地──藍得如此精邃,澄明,又隱約收斂著翡翠般的清光。
「放飛表演開始囉!」不曉得誰率先大喊。我們登時將目光移往金湖彼岸。果然,在飼養員的哨音引導下,成群結隊的孔雀紛紛滑掠過湖面;牠們僨張著姿態,雙翼像敷了泥金的扇翣般上下款擺,只見一整片青春越鳥曳著尾羽、依次降落於草地間,將觀景坪織成一張璇璣圖。

我想起傣族代代相傳的「孔雀公主」神話,或許,也只有西雙版納這樣如夢似幻的樂土,才養得出這樣靈動繽紛的故事吧?倘使有一天,有人問我對於這塊熱帶地方的最初印象,我會回答:在蔚藍的天穹下,曾經有一大群孔雀飛越過盛夏的水鄉澤國。

雨林的綠


上-茶馬古道景區、中-基諾山寨、下-景洪市區(攝影/任中豪)
我們乘車奔騰於公路及蜿蜒的山徑間,彷彿行走在一張巨大的蕉葉裡。順著葉脈開散出來的紋理,一路上老老少少的枝葉扶疏著,搖曳著;山巒起伏的臥姿已然遭野性十足的草木掩覆,遠遠望過去,那泛著薄光的林相竟有如天然飽滿的玉髓,綠得就要淌出水來。
來到安納塔拉度假酒店,熱情的經理隨即安排了一系列參訪行程。除了導覽員,陪同我們的還包括禮賓部駕駛;這名土生土長的小伙,前幾年也曾任職於隔鄰的熱帶植物園區。趁著片刻閒暇,我問他怎麼不趁著年輕出去走闖,他幾乎毫無遲疑地脫口說道:「我不能離開版納!你看看前面那片田地,那些森林,外頭肯定沒有的;水勢比較清淺的時候,我還能到羅梭江邊釣魚,或乾脆下水游泳呢??不想離開,因為離開以前,我心底已經開始想念了。」啊,他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呢?他為什麼能夠如此安然地傾吐,將庋藏多年的秘密交付予一位素昧平生的過客呢?──我甚至還不曉得他的名字呢!

熱帶雨林雖然錯綜繁密如迷宮,可是對版納的孩子而言,那歷久彌新的綠意卻彷彿母親聲聲的呼喚,無論在何時何處,總為他們指出一道回家的方向。

燈酒的紅

夕陽緩緩沉落,瀾滄江邊華燈初啟,白日裡蟄伏的餐館和酒吧紛紛開張。這裡是傣江南,西雙版納著名的夜生活集散地;走進燈籠高懸的門洞,紅色酒吧的每個角落皆疊映著遊人把盞言歡的身影;邱哥豪氣地端出幾手啤酒和數道特色佳餚,我們於是坐在臨江的桌位談天說地,美麗的景頗族駐唱歌手更於半途加入,觥籌交錯間音樂聲不斷宛轉流瀉,令人不知此身何在。

江風拂過橋岸,拂過棕櫚樹巨大的羽狀複葉。轉眼間長夜將盡了,一夕的輾轉交心縱使心神疲憊,彼此的臉上卻又都掛著一抹滿足的笑意。燈酒輕軟的紅,西雙版納明媚的印象,不似羅帳貪歡般頹唐,卻在幽微的暗光中靜靜沉澱,終於成為記憶裡一脈溫柔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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