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文章

你還記得嗎?記憶的炎夏……

撰文/鄺介文    

一個「聽見下雨的聲音」的故事
周格泰:起初不過是朋友聊起的一段往事。一日雨天,放學回家路上,在客運上和狼狽的人群、濕漉漉的雨傘簇擁著,朋友卻覺得背後有一雙眼睛虎視眈眈。就這樣同校同學一個一個下車,那雙眼睛卻一直都在。甚至跟著她下車,跟著她回家,乃至朋友因為害怕家裡住址被發現刻意繞道,那雙眼睛也還是緊跟著她在社區附近繞了好幾圈。最後,男孩衝向前去遞給女孩一封信,撇下一句「等妳回信喔」就離開了。女孩因為害怕,一回到家就把信塞到父親手裡,看也沒看,就這樣過了二十年。

這麼一封連內容都不曉得的信,卻在往後這些年的每個下雨天,讓我的那位朋友腦海裡浮現出那句「等妳回信喔」。這個故事我覺得很美,所以開始設想那封信究竟寫了什麼,開始設想如果回信的話會如何,開始設想男孩與女孩的當初與現在,於是成為這部電影。

萬事具備,只欠機緣


多次獲得金曲獎肯定,代表作品如〈領悟〉、〈勇氣〉、〈崇拜〉、〈愛太遠〉。首部劇情長片《五月一號》是二十年編導經驗的集大成之作。 攝影/何沐恬CTPphoto
分享周格泰:從一幕場景到一個劇本,這個念頭至少在我心中存在了二十年。在這之間我也拍攝了許多廣告和音樂錄影帶,故事來來去去(編按:周導作品以故事性著稱,與其他音樂錄影帶描述情境的風格不同),手法不斷創新(加入音效、加入旁白、加入字幕、甚至中途打斷),但我朋友提及的這段往事一直都在。甚至某一天午睡,半夢半醒之間,心裡還為了這個故事感到酸酸的,進而流下眼淚。心想:我的林克銘和王蕾究竟什麼時候才能見面啊!
只是拍電影從來不是單純的事,需要各方面的機緣巧合,有時候是環境上的不滿足(這個故事的戲劇張力興許不符合商業市場機制),有時候是狀態上的不滿足(自己的心理能否支持整個案子作業完成)。直到前兩年我問自己,是不是就這樣一輩子拍廣告拍MV呢?是不是該去做點什麼別的事呢?是不是開間小酒館或是種種田呢?當下突然有種感覺,也許現在正是拍電影的時候了。

放過別人難,放過自己更難


【周格泰】台灣著名廣告暨音樂錄影帶導演,以細膩溫婉的敘事風格見長,並以電影手法攝製,將音樂錄影帶提昇至短片格局而在圈內獨樹一格。 攝影/何沐恬CTPphoto
分享周格泰:在生活上我是一個再懶散也沒有的人。比如說儘管大學讀電影,但也沒有非要自己拍片不可;比如說儘管投入廣告圈,但也沒有非要有朝一日成為電影導演不可。只是一旦決定要做,我就會成為一個很執著的人,全心全意把自己放進那個狀態裡頭。好像迷路本身並不可怕,只要待在原地,或是觀察星象風向,或是思索來路去路,總有走出去的時候。迷路所以讓人感覺驚慌,其實在於「覺得自己無法」的心。然而只要「覺得自己可以」,事情就能迎刃而解。
石知田:拍這部電影最困難的地方其實就是我最開心的地方,我甚至幾次萌生放棄的念頭,只是沒有化為實際行動。而每每看到導演的專注、對自己的要求,就會覺得困難總是會過去。

程予希:尤其知田和我都已經算是求好心切的類型,有很長一段時間反而是導演要求我要更放鬆一些。不過也正因為如此,當你得到導演那一句「OK」的瞬間,伴隨而來的滿足是更龐大的。

周格泰:放過他們很難,放過自己更難。放過自己就等於放掉了整個劇組。

寂寞的十七歲


《五月一號》十七歲的我們沒想太多,朋友怎麼說,我們就怎麼做! 5月一號First Of May 劇照
分享程予希:在建構角色的時候,我會從她們的角色出發寫兩本日記(編按:予希在片中一人分飾二角,包括八○年代的王蕾以及現代的白白),在書寫日記的過程中找到她們和我相似的地方。畢竟兩代人光是走路的姿態或是眼神就有分別,而這樣的分別是從心境而來,必須從想法開始著手。其實不只現代和八○年代有著差異,單單是現在的我和17歲的我就有著差異,所以我也和高中同學聊聊往事,試圖找回她眼中那個17歲的我自己。
石知田:爸爸的青春正好是八○年代,所以和爸爸聊了許多,我想資訊太多是影響兩代人差異的一個重點。從前的生活比較單純,想法也是。在萌生一個目標的時候,他們的努力和追求是很直接的,沒有曲線,唯一的辦法就是嘗試。我們這一代人從電視、從網路學到太多取巧的方法,科技與物質的變化也讓我們有了更多的選擇空間,解決問題的時候會採取省時省力的策略。我會用一個英文單字「Spotless」來形容那個年代,於是在準備角色的時候,我也盡量讓自己減少接收外來資訊,課餘的活動也從上網變成打球(笑)。

周格泰:一個世代的姿態,其實與政治文化、社會背景息息相關。比如八○年代是一個猶如壓力鍋即將迸發的時代,新的產物不斷出現(CD、民主、綜藝節目),舊的體制尚未褪去(髮禁、道德、鄰居的目光),於是每個人都在急著長大,覺得成長的彼岸會是另一個世界。而現代由於缺少束縛,那種衝撞的力道也就減弱了,面對未來變得有些茫然。然而儘管如此,兩代人的寂寞總歸是一樣的。

珍惜「珍惜一切」的狀態

周格泰:八○年代有八○年代的17歲,現代有現代的17歲,不過其實所有的17歲都是美麗的。我很懷念那個時候的空氣,一場雷雨降下來,樹葉都像是被洗過一樣,綠得彷彿不可能再更綠了。現在縱使下雨了也不大可能出現那樣的顏色,空氣不同,連雨水也不同了。儘管如此,現在也是有值得珍視的部份,比如我很珍惜自己現在「珍惜一切」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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